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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7日星期三

关于刘翔,一些不吐不快的话


奥运,给了我们太多的惊奇,只是,这一个,有点突兀。
我知道,我写下的这些文字或许是会遭人拍砖的,但是,我还是鱼鲠在喉不吐不快,我在心底说:刘翔,你为什么临阵脱逃?哪怕你坚持走到终点,我也会更加敬重你。--这是我在看到刘翔退赛的新闻时第一句想说的话。
当一个人选择了做一名运动员,那么,他的使命不仅仅只是最后的那块奖牌,他的使命是超越,当无法超越成绩的时候,我想,最重要的是超越自己的人格。阿杜有歌唱,爱的秘诀只是坚持到底。而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我一向对体育不感兴趣,但,偏偏我又在同一时间的新闻里听到了北京奥运会上一位来自世界第二小国的女子田径运动员,名字我也记不得,她跑什么项目我更不清楚,我只听到她说,我坚持跑完了,尽管脚痛得要命。我知道,在奥运史,这一类的例子绝非孤例。
试想,哪个运动员不是浑身伤病缠身的,看看那个倒在举重台上的韩国运动员吧,且撇开政治和信仰上的种种分歧,单只是站在一个公正而客观的立场上来看,尽管他被杠铃压倒了,但是,他已经顽强地战胜了自己--至少在精神上他举起了某些东西。他说,我试过了,也就没有遗憾了。
可是,刘翔却让我失望了,如果他也像日本的马拉松选手一样提前因伤退出,我倒又是可以理解的了,但是,为什么?既然已经到达了比赛场上,甚至还试跑了几步(注:没有哪种迹象表明,如果刘翔坚持跑完110米会致残,如果情况真有这般严重,那么,我也必定会毫无疑议地强烈地支持他的这次退出),突然地就宣布退出了,也许他是好意,不想辜负太多人的期待;也许他是压力太大,怕输不起,但是,这样的结局是一种更大的辜负,这样的退出是一种更大的失败。我,宁愿看着他走完全程,这才是一名运动员真正应有的态度和精神。当然,这样坚持的结果对刘翔来说也许会比退出比赛更加残忍。
子非鱼,眼下所有的争论和猜测都是多余,甚至就连所有的支持和反对意见同样也是多余,我们都不必凭空去臆想刘翔退出背后的真正动机和其内心间的冲突与煎熬。“每个人都有执着的理由,每个人也都有放弃的苦衷。”这是我曾经说过的话,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会言行不一呢?我开始试着反省:为什么自己会对刘翔的第一反应是“临阵脱逃”这四个字?这倒并不是因为我寄望刘翔能为中国多获得一枚金牌,我们已经有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金牌,金牌早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我也自认为不是一个不能理解和体谅他人的人,但是,在第一时间,我的第一反应仍是失落、是不能谅解。我甚至在想,那些狂呼支持和理解刘翔的人,他们到底是出于真心的爱护还是仅仅只是一种人云亦云的不够冷静的盲从?
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固然是可恶的,但不分青红皂白的支持呢?说穿了,这样的支持其实同样也是一种危险,是一种更为沉重的分量--因为,有一种支持并不是真正的放下,它将会以一种新的期待的面貌再出现,并将沉沉地压在刘翔今后的赛事上。事实上也已经有很多人在这样说了,刘翔,你依然是我们心中的英雄,刘翔,我们等着你东山再起,……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遍布各大媒介,这也就是我们耳濡目染、言传身教所得到的必然之结果,“更高、更远、更强”的“拼搏信念”早已根植于心,就像上了战场的士兵没有退路一样,上了赛场的运动员除了坚持到底,同样没有什么可以是其退出的理由。人们只是理解并支持了刘翔这一次的退出,但是,下一次呢?
“重在参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等等等等,这些话我们说了又说,可是真正做起来却仍是困难重重,甚至是矛盾重重,为什么?答案其实很简单,还是因为大家都把这结果看得太沉太重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回想自己对刘翔的失望不正是因了曾有的那份狭隘的期望么?而其实,真正的赢并不是取得了多少成绩或奖牌,当一个人真正地实现了自我(这里且不说超越了),输赢还重要吗?甚至赛与不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如今,退出已经退出了,一切也都早成了定局,那么,就如大家原谅他的那样,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凡人,所以,尽管我一时还在耿耿于怀他以这样的方式退出,但,我努力让自己换一个角度来理解他--他只是率真得太不成熟了,然而,所有的成长,不都是以不成熟为开始的吗?行笔至此,突然又有一个新的念头闪现在我的脑中:所有的成熟,也都以坚持自我为开始--我希望,这一次的退出(注:就当是刘翔的坚持自我吧),会是刘翔的一次涅磐--从神坛回到人间,他只是想做回一个凡人,并且从此敢于直面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坚持到底或是退出比赛都没有错。相信大家也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当人人说你“是”的时候,你再说“不”需要多大的勇气?!如果一个人不想让自己活得很累,那就尽可能把自己最乐而为之的形象留在他人的心目中,而不是把他人的期望统统移植到自己的心里来。
古往今来,我们人类早已经为了成败而争斗得伤痕累累、遍体鳞伤,一切皆以成败论英雄,每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都在这种英雄情结下失去了自我,民族利益、国家利益、商业利益、个人利益更是纠结纷缠,也所以才会大到征战、小至竞赛的绵延不绝,想要真正跳出这份狭隘实非易事。而我们国人厌恶甚至痛恨日本人和韩国人,其实正是源于日韩两国人那种狭隘的民族心理,鉴此,我倒是衷心地希望,我们的国人能够在以他人为鉴中,在刘翔退赛这生动的一课里,从此真正地跳出这种狭隘的民族心理,真正地像条汉子一样站立在世界的东方,我之所以不说雄霸东方或是雄霸世界,正是因为雄霸一词同样是那些精神上的侏儒们最喜欢用的字眼。和谐、和平、公平,这才是人类最终极的目标,这早已不必我再来多说什么了。
现在,随着这些文字被一个个地敲下,郁闷了两天的我开始放下这个结果--但愿,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对自己、对他人,支持也好,反对也罢,都请放下所有期待的分量,愿每个人都能真正地为自己选择,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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