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纪事

“这是我最后一个儿童节了，你一定要陪我过。”在接女儿放学的路上，女儿近乎耍赖地说。
“没问题。”我爽快答应，忽然就觉心里一动，是啊，明年她就该过青年节了，孩子长大成人了，对父母来说是一种欣慰，但同时又告示着为人父母者的年华逝去，人生也许就是在这样的矛盾里悠悠老去的吧。
晚餐时，女儿夹了一只鸭翅给我，家禽的翅膀是我们共同的爱好，可惜每只家禽都只长一双翅膀，每每我总是让给她的，这一回，她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我的谦让，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谁让天下的母亲都是容易满足的呢。
在我眼里开智较晚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不仅仅只是身体在长大；女儿也开始懂事了，不再以自我为中心，尽管有的时候仍然免不了要任性一下下。就在不久前的母亲节，女儿带着外婆给的零花钱和同学一起去逛街，等我顺路接她回家，一上车她就送上一顶太阳帽：“给，母亲节的礼物，这可是我挑了一下午才帮你选中的帽子哟。”这是一个惊喜，我甚至忘了那天就是母亲节，过后才知道，在那个有点炎热的下午她只舍得给自己买了一瓶矿泉水。帽子虽然小了一号，但，感觉帽子里所包含的东西却是很大很大。而就在那个黄昏，我们又一起勾肩搭背着去为外婆挑选了一件母亲节的礼物。
六一了，所有孩子们喜欢的场所都是人满为患了，苏州乐园更是人山人海，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供停车的位置，我决定临时改变主意，照女儿的脾气，定好的事情是绝对不肯轻易改变的，用我母亲的话来讲，女儿是头撞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她会一直撞到头破血流也要穿墙而过的。但这一回我提议：去农林大世界吧。居然我们一下子就达成了共识。
路上，女儿还在自我安慰：“苏州乐园可以以后再去的。”我不失时机地开导她：“其实人生有很多东西是需要随时作修正的，当你不能执行最佳方案的时候，不妨先挑一个自己较为满意的方案吧。”
“太湖真美！”在我们到达太湖旁的农林大世界时，女儿居然开口赞叹太湖了，要知道，年年要去上几回的太湖可从没引起她的注意过。
“呵呵，太湖一直就是这样美的，只是那时你还不懂欣赏它的美。”我笑。
就在一番爬树摘果的狂欢之后，我们肩并肩、手挽手地漫步在长长的葡萄架下，说些闲话，聊点闲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儿童节。
葡萄尚未成熟，却已见累累之势，我说：“你看，这像不像现在的你？虽然成形了，却依然还是青涩的。来，留个影作为纪念吧。”
而一向不爱拍照的女儿竟然立刻响应，甚至要求：“给我来几张颓废点的形象吧。”
“颓废？哈，有意思！”一听我就乐，“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华真是美好得令人艳羡，我知道，他们的颓废不是低迷消沉，他们的颓废只是一架演绎青春的道具，是一种青葱岁月的懵懂，更是一场对人生真挚的追求。
于是——在一小撮恣意低垂的葡萄叶前，俯首、低眉，似笑非笑；长长的廊，茂密的葡萄藤蔓，侧目、远眺，若有所悟；一道篱笆门前，垂手而立，微微侧身，目光低斜，似有所思，手提一只怀旧的棕色小藤包，这是我的，借给她作道具；手枕脑后，懒散地斜倚着廊柱，眼光凝视着空中的某一个点，这是颓废的一个经典POSS，只是，目光并不空洞，那一道清澈如水、清亮如镜的眼神是藏不了也掩不住的；突然，被一只蜜蜂追逐，哇哇鬼叫，于是，才刚搭起的颓废架势顿时荡然无存；……一个个镜头，一张张豆蔻年华的少女形象，是长大了的女儿，又恍惚是自己曾经的年少时光，一时之间，看得竟然有些痴迷了。
小荞说，一代代的孩子就像是一茬茬的麦子，我说，就是还得时常费心为麦子们除除草。但，农人们在劳作中感激收获，而我们也在这番辛劳里感动——孩子，此生有你，应是每个为人父母者最大的收获了。
如果说，时光似流水一去不可复返，那么，今载之以文字和照片，我想，我们的六一必将存记永远、永远！